文摘:“一带一路”高质量发展:硬联通到软协同
2026-11-06 09:29:47 来源: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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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亚经济研究》2026年第5期刊发了《“一带一路”高质量发展:硬联通到软协同的挑战与路径》,文章围绕“一带一路”倡议从基础设施“硬联通”向规则标准对接、机制协同融合的“软协同”转型,系统分析其建设成就、理论动因、现实挑战与推进路径。文章认为,经过十余年发展,“一带一路”已形成覆盖亚欧非的立体化互联互通网络,硬件设施建设取得显著成效;但随着跨境运输、能源合作、数字基建等网络逐步完善,轨距差异、海关标准不一、数据本地化要求各异、机制衔接不畅等深层次问题日益凸显,单纯依靠硬件投入难以充分释放互联互通的综合效能。地缘政治博弈加剧、数字规则分裂、债务可持续性压力与金融协同滞后,进一步凸显从“硬联通”转向“软协同”的现实紧迫性。“硬联通”以基础设施建设搭建物理载体并积累信任,“软协同”则聚焦规则对接、标准互认、机制融合与治理协同,这一转型既拓展了共建“一带一路”高质量发展的路径,也为全球经济治理体系变革提供了可参照的中国实践样本。
在“硬联通”方面,文章从陆路与海上通道、重点区域合作、数字基础设施三个层面概括主要成就。陆路运输以中欧班列和国际公路运输(TIR)为核心。中欧班列累计开行突破13万列、累计发送货值超5200亿美元,服务网络通达欧洲26个国家235个城市、亚洲11个国家100多个城市,综合重箱率稳定在100%,已成为亚欧贸易“钢铁驼队”;但各国在轨距、海关程序、检验检疫等方面的标准差异制约运输效能,地缘政治冲突会放大规则壁垒。TIR系统则通过“提前申报、卡口验放”“一次申报、一次担保、一车直达”等规则创新,形成“软适配”样本,印证“硬联通离不开软规则支撑”的核心逻辑。海上通道方面,上海洋山港、宁波舟山港等枢纽港在自动化、智能化实践中形成可推广的“中国标准”,通过数字化贸易服务平台、区块链电子放货系统等提升通关与物流效率,其智慧运营系统、数据交互协议与标准化监管规则成为“软协同”输出载体;希腊比雷埃夫斯港在中远海运运营下构建“中欧陆海快线”多式联运网络,但部分项目因东道国政治经济不稳定、债务结构及国际协调困难面临运营可持续性挑战,表明海上通道需从“物理联通”向制度升级。区域合作方面,中巴经济走廊一期完成43个项目、直接投资超250亿美元,新增超8000兆瓦发电能力,建成888公里高速公路及886公里核心电网,2025年双方提出打造“2.0升级版”,推动“五大走廊”与巴基斯坦“5Es”框架对接;中国—东盟贸易额2025年首次突破1万亿美元,中老铁路跨境货物运输累计突破2000万吨,雅万高铁安全运营1000天、累计发送旅客突破1658万人次,AEO互认与数字经济、绿色经济、新能源汽车合作体现“软协同”进展。数字基建方面,中国在用算力设施标准机架数超过1373万架,建成42个万卡智算集群,智能算力规模居全球第二;5G网络共建、技术共享与场景协同推动智慧城市、远程医疗、在线教育落地;跨境电商、区块链、物联网和大数据整合使用,推动物流、清关、支付全程可追溯与自动化;中国申请加入DEPA、发布中国—东盟数字治理合作倡议、依托RCEP推进数字证书互认与网络安全标准协调,为数字“软协同”培育规则与人才基础。
文章从效率、风险治理、竞争三重动因解释“软协同”的理论逻辑。效率动因方面,国家间在规制、规范与认知维度存在制度差异,增加跨境投资贸易的“外来者劣势”,抬高市场准入成本与经营不确定性;中欧班列受轨距、海关程序制约,而TIR制度创新使重庆至中亚线路全程物流时间较传统模式压减约30%,红其拉甫—苏斯特口岸“即到即验即放”使国际公路运输通关流程压缩30%以上。新制度经济学视角下,多边投资框架谈判受“搭便车”困境制约,规则互认与制度兼容有助于形成集体最优制度安排;中老铁路中老双方按30%、70%持股,老挝政府拥有制度性话语权,重大决策须经其主管部门审批,兼顾经济收益、战略利益与国家主权,是集体最优的制度实践。风险治理动因方面,全球价值链重构、跨境资本流动与汇率波动、供应链中断等风险要求制度对接与规则协同分担;协同构建亚投行、丝路基金等区域多边金融机构可提供多币种贷款和长期资金支持,本币结算协议与债务可持续性分析框架有助于规避美元汇率波动汇兑损失、增强制度信任。竞争动因方面,中美制度竞争呈现制度内零和竞争、制度间同质化竞争、制度外错位竞争三种形态,“软协同”不仅是务实合作工具,也是在制度竞争格局中维护共建国家战略空间的关键举措;竞争性多边主义兴起、全球规则体系碎片化与阵营化,使“软协同”通过规则对接、机制创新和标准互认为发展中国家参与国际制度建构提供表达渠道。
文章指出,“软协同”面临多维挑战。其一,地缘政治竞争使规则话语权争夺升级。欧盟“全球门户”计划投入3000亿欧元在非洲、东南亚布局“镜像项目”,优先采用欧洲技术标准;美国主导的“印太经济框架”聚焦关键产业供应链,截至2023年涵盖14个成员国;日本在东南亚推广日本工业标准(JIS)和环保标准,依托“高质量基础设施”倡议提供资金支持;印度通过外商投资审查设置安全壁垒并推动自身互联互通计划,与“一带一路”形成直接竞争。其二,数字治理规则分裂阻碍协同。5G部署出现阵营化倾向,美国力推O-RAN开放架构,但跨厂商互联互通成熟度不足,传统一体化方案与开放架构兼容门槛较高;人工智能治理存在欧盟可解释性与人权优先、中国效率与安全动态平衡、美国行业自律三条路径,短期难以形成统一全球框架;数据本地化壁垒持续攀升,OECD数据显示截至2023年初全球已有40个国家出台近一百项数据本地化规定,印尼要求公共数据境内存储,越南严格限制数据出境,俄罗斯强制公民个人数据境内记录存储,中资企业需额外建设本地数据中心、购置本地服务器,运营成本攀升、数据跨国流动效率受损。其三,债务与金融风险治理短板凸显。世界银行预计倡议全面落实至2030年每年有望为全球带来1.6万亿美元收益、占全球经济总量1.3%,但债务结构失衡与跨国金融规则协调滞后并存;斯里兰卡2025年与日本达成25亿美元贷款重组协议,国际债券持有人特设小组提议免除约40亿美元未偿债务并提供超90亿美元现金流减免,IMF完成对斯里兰卡扩展基金安排第三次审查并批准提取SDR2.54亿;中国已发布《“一带一路”债务可持续性分析框架(市场融资国家适用)》,但国际对接与落地推广仍需时日;沿线国家外汇管制与美联储加息形成双重压力,中国截至2025年末已与32个国家和地区签署总规模超4.5万亿元双边本币互换协议,CIPS覆盖190个国家和地区,2025年上半年货物贸易项下人民币结算占比达28%,但长期结构性对外依赖难以短期扭转。
推进路径上,文章提出三方面对策。一是创新“软协同”合作机制,设计分层分类规则对接框架:面向俄罗斯、巴基斯坦等战略伙伴,聚焦能源安全合作规则、跨境运输统一标准和数字经济协同机制,在跨境铁路运输中统一轨距适配标准,在能源贸易中明确结算与运输安全规则;面向东盟、非盟等区域组织,重点推进基础设施技术标准、通关便利化流程和原产地规则互认,统一公路运输检验检疫标准、简化企业申报流程、降低关税成本;面向瑞士、新西兰等高标准经济体,聚焦绿色金融标准对接、知识产权保护和跨境争端解决机制,借鉴治理经验推动规则与国际高水平规则接轨,降低融资成本与合规成本。二是强化系统性治理协同,构建基于规则的韧性体系:国家层面构建宏观风险防控平台,整合外交、商务等部门数据资源,建立覆盖重点国家的“一带一路”风险数据库并动态更新;区域层面联合沿线国家和区域性组织搭建跨境安全信息共享平台,对跨境犯罪、疫病传播、供应链中断等实时监测并推进联合执法,中老缅泰湄公河联合巡逻执法机制截至2024年底累计开展148次行动;项目层面推行全生命周期风险管控,如三峡集团巴基斯坦卡洛特水电站项目与当地执法及安全部门协同构建“人防、物防、技防”三位一体安防体系并注重社区关系建设。三是引领数字规则协同,打造“数字丝绸之路”新范式:推动数字标准互认与规则共建,在东盟推广“中国—东盟数字标准互认体系”,重点推动电子原产地证书、跨境电商报关单、数字签名等单证标准化与互通互认,在RCEP框架下设立“数字自贸试验区”,探索数据跨境流动“白名单”制度,覆盖智能网联汽车、跨境电商、数字医疗等领域;与联合国国际贸易法委员会等合作推动数字身份认证、电子提单、跨境支付规则兼容,与金砖国家、上合组织成员国加强5G标准合作,与欧盟、东盟开展人工智能伦理对话;培育本土化数字合作生态,联合新加坡、阿联酋等建立国际数字人才培训机制,举办“数字丝路”国际创新大赛,建立技术试点、规则测试到规模推广的全链条机制。
文章结论认为,截至2025年,“一带一路”在基础设施“硬联通”、规则标准“软联通”及数字创新“智联通”领域取得显著进展,但仍面临地缘政治竞争、安全风险、债务可持续性及数字规则博弈等多重考验。未来需向“立体化联通”深化发展,强化与区域协同发展战略对接;向“韧性化运营”转型升级,完善全链条风险防控体系;向“数字化转型”创新突破,通过建设经济走廊数字孪生系统、推动数字规则对接、培育数字合作生态,提升发展质量与可持续性。
(来源:张文佳,张航.“一带一路”高质量发展:硬联通到软协同的挑战与路径[J].东北亚经济研究,2026,10(5):5-17.DOI:10.19643/j.cnki.naer.2026.05.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