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摘:城市更新的制度创新与长效治理
2026-11-06 09:35:18 来源: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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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论坛》2026年第19期刊发了《城市更新的制度创新与长效治理》,文章指出,我国城市建设已由增量扩张转向存量提质增效,城市更新成为坚持城市内涵式发展的重要抓手。2025年中央城市工作会议明确,城镇化正从快速增长期转向稳定发展期,城市发展正从大规模增量扩张阶段转向存量提质增效为主的阶段,城市工作要更加注重以人为本、集约高效、特色发展、治理投入和统筹协调。2026年国务院印发《城市更新“十五五”规划》,作为首部国家级城市更新专项规划,标志着城市更新进入系统化、制度化推进阶段。“十四五”期间全国累计改造城镇老旧小区24万多个,惠及4000多万户、1.1亿人,加装电梯12.9万部;2025年新开工改造城镇老旧小区2.71万个、499万户,完成投资1332亿元。北京、上海、深圳、成都等地形成一批可复制经验,但传统碎片化更新模式难以适应存量时代系统治理需求,顶层设计、政策协同和长效机制不足,易导致目标游移、资源浪费与效能不高。
传统城市更新碎片化治理存在的问题
文章认为,传统城市更新碎片化治理存在四方面问题。一是缺乏国家级统一专项规划与治理框架。相关政策此前分散于住房保障、基础设施、老旧小区改造等领域,整体性顶层设计不完善,各地标准不一、实践分散;现行城市房地产管理法、建筑法等多基于增量建设逻辑,难以适应存量更新复杂需求,地方立法层级较低、差异较大,截至2026年初全国有4个省份和20个城市出台城市更新地方性法规;综合效益评价体系尚不健全,评估多侧重空间改善和经济收益,对社区交往、文化传承、生态修复及治理效能关注不足,存在“重建设、轻治理,重有形、轻无形”倾向。二是分级治理机制不完善、统筹协同不足。城市更新涉及中央、省、市、区、街道等多层级,权责边界不清晰,易形成“权责错配”;项目多由区级或街道主导,市级统筹协调较弱,更新往往停留于单个地块或小区点状改造;省级分类指导和统筹作用有限,市区间存在事权下沉而财权、规划权、土地管理权未同步配置问题;更新涉及规划、土地、建设、财政、消防、民政等多部门,部门壁垒和流程分割突出,规划调整、用途转换、消防审批等环节衔接不畅、周期较长。三是角色定位模糊、参与机制不健全。政府、经营主体、产权人、居民和社会组织等利益关系复杂,传统模式下角色定位、权责边界及参与机制不明确;有的地方仍以增量思维主导更新,行政干预较多,市场和社会力量发挥不足,制度供给、规则制定、平台建设和权益保障存在“缺位”;有的开发商过度逐利,依赖高容积率补偿;更新项目周期长、收益低、风险高,融资与退出机制不完善,社会资本参与意愿不足,投融资主要依赖财政投入和房地产收益反哺;公众参与多停留于“告知—同意”层面,居民缺乏实质决策和过程监督,社会组织、专业机构等第三方参与渠道不畅。四是流程繁琐与长效管护机制不完善。审批沿用增量建设时期模式,规划调整难、土地盘活难、技术标准适配难,消防、安全、建筑等标准多以新建建筑为依据,老旧建筑合理改造方案易因不符合标准受阻;长效运维机制不完善,“重建轻管”现象突出,有的老旧小区改造后因物业服务薄弱、维护资金不足,出现设施老化、环境回潮,陷入“改造—退化—再改造”循环,运营模式单一、专业机构不足,制约更新资产持续运营与保值增值。
为系统化治理提供制度框架
文章指出,《城市更新“十五五”规划》在制度层面实现系统性突破,构建起分级实施、因城施策、审批优化、多方参与四位一体的制度体系。分级实施制度强调“中央统筹、省负总责、城市抓落实”,中央强化顶层设计、动态监测、阶段评估和重大事项报告,统一政策框架、标准体系、统计调查和评价机制;省级负责目标分解、资源统筹与分类指导;城市层面落实主体责任,推行“一委一办一平台”架构,推动资源和治理重心下沉,运用“吹哨报到”“接诉即办”等机制回应群众诉求。因城施策制度坚持因地制宜、分类指导,围绕区域、城市规模和更新类型构建差异化政策体系:东部侧重提升更新品质、探索模式创新,中西部着力补齐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短板,东北结合老工业基地转型推进老旧厂区改造和产业重构;超大特大城市重点开展城中村改造、治理创新和体制机制先行先试,大中城市强化生态环境治理和综合服务功能,小城市、县城推进基础设施提级扩能;老旧小区改造突出补短板、提服务和居民参与,城中村改造采取拆除新建、整治提升、拆整结合等方式并严格落实“一项目两方案”,老旧街区、厂区侧重功能转换和业态升级,危旧房改造以消除安全隐患为重点;建立“体检—诊断—治疗—评估”闭环机制。审批优化制度从规划、土地、技术标准和流程推进改革,建立“专项规划—片区策划—项目实施方案”三级体系,完善适应功能转换、混合利用的规划调整机制;支持盘活存量土地,制定混合开发正面清单,推行并联审批和联合监管,对利用存量资源发展支持产业的给予最长5年过渡期,完善长期租赁、先租后让及混合利用、立体开发登记规则;支持地方针对老旧建筑消防、结构、节能等问题制定适用规范;推行并联审批、联合验收和告知承诺,压缩审批时限,包头市原拆原建实践中创设审批“绿色通道”。多方参与制度明确政府、市场、社会和公众角色定位与参与渠道:政府侧重统筹协调、规则制定、规划引导、监督管理和公共服务保障,通过政府投资引导撬动,支持国企、民企参与;市场侧重公平参与和专业运营,培育专业化运营机构,完善财政、金融和社会资本协同投融资体系,统筹中央预算内投资、财政资金、专项债券等,推动符合条件的项目发行REITs、资产证券化产品,推动政府、市场、居民合理共担资金;社会层面建立专家库和智库,推动“三师进社区”,引导社会组织、社工和志愿者参与;公众层面保障居民、产权人在规划编制、方案设计、项目实施、效果评估中的知情权、参与权、表达权和监督权,健全风险评估、矛盾化解和诉求表达机制,深圳福田华富街道以党建引领整合公共服务资源、建设5分钟幸福生活圈,体现公众参与的治理价值。
从碎片化单点改造到系统化长效治理的转型
文章强调,制度创新推动治理模式迭代,“十五五”时期城市更新将实现三个维度转型。空间治理转型:从零散项目改造到全域系统统筹,由项目思维转向系统思维,从点状改造转向片区统筹,建立三级体系,以片区为单元统筹公共服务、基础设施、公共空间和产业布局,实现资金平衡、功能互补、设施共享与资源优化配置;从单一类型转向系统集成,统筹老旧小区、城中村、老旧街区厂区、危旧房及市政设施等更新内容,推动居住、商业、产业、生态和公共服务协同提升;从空间重塑转向社会再造,通过公众参与、社区营造和社会组织培育,重建社会资本,增强居民凝聚力与归属感,实现物理空间更新与社会空间再造相统一。推进模式转型:从阶段性攻坚建设到全周期闭环治理,从运动式推进转向常态化实施,通过常态化城市体检发现问题、项目库储备和动态调整项目、长效机制开展运维管理;从重建轻管转向建管并重,老旧小区改造同步完善物业管理,市政设施更新建立全生命周期管理制度,住建领域完善安全体检、资金管理和质量安全保险等制度;从建设闭环转向治理闭环,建立“体检评估—规划策划—项目推进—运营维护—效果评价—迭代优化”完整链条。价值目标转型:从单一效益导向到综合价值统筹,由单一经济导向转向经济、社会、文化、生态、安全多样价值协同;经济上盘活存量资产、提升空间价值、培育产业动能,社会上改善人居环境、完善公共服务、促进公平共享,生态上推动绿色低碳转型、环境改善和生物多样性保护,文化上加强历史遗存保护、文脉传承和特色风貌塑造,安全上消除风险隐患、提升城市韧性和运行保障能力;更新方式由增量扩张转向内涵式发展,坚持“留改拆”并举、以保留利用提升为主,运用功能置换、业态升级和微改造等方式,在减少大拆大建基础上实现提质增效,并将群众需求、权益保障和社会监督贯穿规划、设计、实施、评估全过程。
“十五五”时期城市更新系统化治理的落地路径与保障机制
文章最后提出,“十五五”时期推动城市更新从碎片化治理走向系统化治理,需构建层级协同、分类推进、多方共治、动态评估四位一体的长效治理体系。健全层级协同保障机制,完善“中央统筹、省负总责、城市抓落实”机制,强化城市管理统筹协调,发挥“一委一办一平台”作用,建立跨部门联席会议,推动治理重心和资源下沉,加强社区工作者队伍建设。完善分类落地推进机制,健全分类型政策体系,老旧小区改造完善政府引导、居民参与、合理分担和长效管理机制,城中村改造严格落实“一项目两方案”,老旧街区、厂区改造发挥市场作用,危旧房改造常态化排查、优先消除安全隐患;实施因城分类指导,完善项目全周期管理,建立项目库,实行常态储备、动态调整和清单管理,加强质量安全监管、竣工移交后评价。构建多方共治运营机制,创新投融资机制,形成财政资金、金融资本、社会资本和居民出资相结合的投入体系,稳妥推进REITs试点,规范推进PPP模式,按照“谁受益、谁出资”原则建立居民合理分担机制;培育专业化运营主体,推动更新由“开发模式”向“运营模式”转变,支持国企转型为综合运营服务商,鼓励民企发挥专业和机制优势,促进物业管理与社区服务融合,形成“投入—运营—收益—再投入”循环;完善公众参与渠道,推广设计师进社区、居民议事会和居民监督机制,坚持问需于民、问计于民、问效于民。建立动态监测评估机制,完善统计调查制度,在开工数量、投资金额等建设指标基础上增加群众满意度、公共服务改善和治理效能提升等效益指标,依托CIM平台、城市运行管理服务平台,运用大数据、物联网等技术实现智能监测;健全“年度监测—中期评估—总结评估”三级规划实施评估机制,引入第三方机构提升评估专业性和客观性;将更新成效纳入地方政府绩效考核,重点考察群众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以及综合效益和治理能力;强化法治与标准支撑,加快城市更新立法,鼓励地方制定配套法规,完善全生命周期标准,加强实施监督。文章认为,从碎片化更新到系统化治理是“十五五”时期城市更新发展的主线,也是推进城市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必然要求;随着系统化治理体系不断完善,城市更新将超越简单物质空间改造,成为推动城市内涵式发展、践行人民城市理念、提升城市治理现代化水平的重要抓手,为建设创新、宜居、美丽、韧性、文明、智慧的现代化人民城市提供坚实制度保障,走出一条中国特色城市现代化新路子。
(来源:文余源.城市更新的制度创新与长效治理[J].人民论坛,2026,(19):78-83.)